尚未开辟的沙令新村,原是连绵一望无际、青葱翠绿的胶林,后来为了切断人民接济马共的粮食来源,英殖民政府实施紧急法令,把五十英亩胶园夷为平地。并将附近园坵居住的人民,强制移至村内集中居住,周遭围起两层铁蒺藜,以方便监视管制村民行动。
村内屋宇都是村民在毫无心理准备下匆忙建造,故材质多是木板墙、亚答顶,只有少数住家用锌片搭建。村子四园被胶树围绕环抱,空气清新。但由于村内树木全被砍伐殆尽,四处光秃秃一片,故白天炎热非常。
*当时的迁屋法令
村民喜欢栽种峇遮里树于屋旁,此树粗生且生长快速,树态婆娑,遮荫効果佳。开花时节常招蜂引蝶飞来采花蜜,其果实成熟时,颜色会由青转红,可食用,亦吸引鸟儿飞来啄食。村童最爱用“拉士的”来射鸟,小石子跌落屋顶的白锌片上,发出“哒”的一声,每每惊动屋主出来追赶顽童,小瓜儿们只好连跑带跳地逃之夭夭。
当时仅有一处栅门供居民进出作息(即今回教堂与国油站之间路口),栅门平时都关着,旁设有一亭子供警察站岗,出入皆须经过检查,虽然如此,警民仍然打成一片,相处和谐融洽。
从联邦大道拐进村内,左边是一间警察局(当时村民称之为“马打寮”),右边是一间地方议会办事处(即今回教堂现址),十来步之遥有棵树大身高的“大树伯”,树根处安有印人神位。
这棵长得树高干粗的“大树伯”曾发生玄之又玄的灵异吊诡事件。话说某日一架“铁甲车”举起大铲正欲将它推倒,竟莫名其妙地自动死火。拖延一段时间后,“大树伯”最终还是敌不过发展洪流的冲击而轰然倒下,宣告“寿终正寝”。当年也曾发生过地方议员们在该树旁拍照留念时,树干隐约出现模糊人头影像,活像现代版“聊齐志异”。一柱擎天的“大树伯”,如果还能存活到今天的话,应可成为沙令新村的地标吧。
*1952年第一任官委议员们于大树伯前会照
一条红石路直通新村尾端,篮球场初期是一块荒草地,路旁有三排店屋,计有:同益宝号、云祥茶室、和安宝号、悦来茶室、公兴脚车店、和发宝号、新新茶室、营昌洋货店、广昌隆宝号、怡园茶室、新颖茶室、回春堂药行、广发号、南兴号、钟表店、白铁店、豆腐厂、腐竹厂、包子店、理发店、车衣店、牙科室、画室和家俬店等等。普通日常食用品,大多可在这买到。
公司厝方向计有张秀科公司、侨亚公司、东和园公司(林金殿)、美利园公司、黄兄弟公司和万茂园公司等。
全村合共百余间屋子,人口约千人,大家和睦共处、守望相助、克勤克俭地过着朴素无华、知足长乐的生活。
木屐为当时最普遍的穿著之一。木屐既经济又耐穿,走起路来“咯咯”有声,你走我踩,“咯咯”声此起彼落,交织成天然的交响乐曲。而后日本拖鞋的传入曾掀起一阵潮流旋风,大家趋之若鹜,人脚一双。
屋宇栉比鳞次,整齐有序,屋前都不围篱笆,铁门也欠奉,一天到晚大门敞开,也不会引来宵小光顾。这情景仿如中国古代唐太宗时期的“贞观之治”之景,“路不拾遗,夜不闭户”。
村民爱在厅堂板墙张挂相片、日历,尤以明星照日历最多,挂得越多越妙。商家也出奇大方,“任索唔嬲”。
年青人爱收听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广播电台流行歌曲,“弦歌寄意”点唱尤其受欢迎。而李大傻的“空中讲古”、何悦赞唱“客家山歌”,则受到中老年人的喜爱。总而言之大家各有所好。由于“丽的呼声”是收费广播电台,碍于经济考量,鲜少人收听。
村童喜好的玩意儿有抛树胶圈、跳飞机头、斗蝇虎、玩石子、日历纸、铜钱、汽水盖、石弹珠、香烟盒及玩霸城等。(注:香烟计有白唛、海军唛、猫唛、打枪唛、电筒唛、三个5唛、两点牌、电话唛、和红烟等。猫唛为上等烟,红烟身价最贱。)
沙令新村中间被一条河水清澈见底之小河横贯切过,而分为东西村,街上这头称西村,对边是东村(又名对面山)。
早期村内曾有过短暂幚派之争,分为街场、旺记路、公司、对面山四派系。间中曾发生过些少摩擦,但毕竟都是同村人,不久大家也就化敌为友、团结一致。
HOME GUARD头陈有中团长曾在大街租店经营新新茶室,店里装有一个长颈阔嘴喇叭,每天传出收音机播放的节目,音量宏亮,华语流行歌曲,尤受欢迎。以当时连收音机都属奢侈品的时代,可说是“认真巴闭”。
与新村相接的胶园,晚间偶而会发生政府军队与马共巧遇驳火。胶园内一时火光闪闪,子弹横飞,枪声砰砰响个不停,令村民惶恐不安。人们从睡梦中惊醒,不管三七二十一,睡眼惺忪地从床上顺势滚到泥地上躺平,保命要紧,谁还去管泥地有多脏。“盲眼”的子弹有时会贯穿板屋留下弹痕,等到双方都驳够瘾了,舍得偃旗息鼓收兵了,人们才敢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,狼狈地从地上缓缓爬起,继续回到床上做春秋大梦。
晃眼间,六十年的光景过去了,硕果仅存的只有东和园公司厝,就如初生婴儿般进入迟暮之年,年华老去,孤独无助地支撑着,是想见证历史,还是在等待时辰的到来?
*硕果仅存的东和园公司厝
注:本文已刊登在柔佛沙令村民协会出版的《沙令地方志》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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